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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一年开学季,这几天,县城的火车站挤满了远行的人。有外出打工的,有学生,更多的是送孩子的家长们。

我前几天中午有点事,路过车站,正好看到学生票窗口排着长长的队,一位满脸沟壑的爸爸在队伍的最中间,拿着一张馍在啃,他的旁边站着一个黝黑的少年,铁定是大一新生了。

此情此景,让我想起几年前,我第一次送大儿子的场景。儿子第一次离开家门,心里怯得不敢说话,只是呆呆跟着我。为了买到半价的学生票,我一中午站在那里排队,饿了吃一口馍,渴了喝一口白开水。孩子要出远门,当父母的真是操碎了心、受尽了苦。

我有三个孩子,都很有出息,考上了省外不错的大学。由于大学较远,每个孩子大学第一次报到,都是我带着去的。我的朋友们经常羡慕我,孩子出息,父母也跟着沾光,我因为送孩子上学,有机会去了中国的三个大城市。

我听后,常常无奈一笑,送孩子可不是件轻松事,除却一路奔波的辛酸,将孩子狠心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也是需要勇气的,尤其当孩子对学校不满意的时候。

中国的大学报考还是有一定偶然性,分数不是第一位的,大多数学生并没有上到自己喜欢的大学。我的大儿子便是如此。

当时,我因为听别人说起军校提前批的好处,不顾他的反对,执意给他填报了军校,但误打误撞,他竟然被录取了。这个消息对别人可能是惊喜,对他却成了噩梦。我用了一个假期的时间说服他顺应天命,他才接受。

所以,在我们去报到的路上,我绷着神经,不错过每一个细节,生怕出现意外,他会放弃。

结果还是出事了,在火车经过西安时,上来了一位少年,正好坐我们旁边。孩子好奇心强,和他聊了起来,一问才知道是同校的学长。孩子忙问生活如何?那位少年老实诚了,从吃饭睡觉讲到上课训练,孩子听完愣在原地,半天不说话。当夜,晚饭都没有吃,我在旁边看着干着急,一直在琢磨宽慰的话。

第二天,我们到了学校,一切景象让我瞠目结舌。这与其说是个学校,不如说是个训练营。看着学校里光秃秃的一排排单双杠,我心里难受起来,娃看来是要受苦了。

孩子却比我想象地勇敢多了,他果断去理发店剃掉了自己保留多年的发型,领了床被,和同学们攀谈起来,努力表现出很融入的样子。我看后很安慰,于是当天提出要回去。孩子送我到校门口,我说了一句“想家了给家里打电话”扭头就走了,我怕再说下去便不忍心了。

买完票后,发现到站还有几个小时,于是我偷偷去了他们学校,在门口看见孩子正在叠被子,那背影像极了年轻时的我,单薄却有力量。

鸟儿大了要自己去找虫子吃,孩子也一样,早晚要脱离父母的怀抱,去社会上拼搏。念及此,我狠心地转头奔向了车站。

等到二女儿考大学时,我说死了,一定要在省内上大学。怎奈当年她发挥失常,在省内找不到个适合她的好学校。

没办法,我们又一次选择了省外,而且这次更远,还没有直达的火车。

记得去报到的时候,我们硬生生坐了四十个小时的硬座。女儿从来没有坐过这么远的车,加上一路颠簸,竟生病了,脚也肿了,触地的一刹那,差点倒在地上。

女儿从小性格内向,生活能力较弱,一到学校,面对复杂的报名流程,陌生的环境,整个人都慌了,怯生生站在我旁边。当天,办完一切事宜之后,我找了个宾馆休息,女儿也跟了过来。夜里,她像是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,喊了一晚上。我在旁听着发怵,一夜无眠,她这样我如何忍心将她留在这里?

第二日,我还是一个人离开了。听到我要回去,女儿眼睛里眼泪直打转,我欲言又止半天,还是说了句“想家了打电话”便走了。

她是从小最心疼的一个,也是最放心不下的。相比她,老三可是坚强多了。

因为哥哥姐姐去了外地的缘故,三儿子从一开始就要去外地上大学,决心可谓无法动摇。我劝说多次未果,只能由着他了。

他毕业那会手机上网已经特别方便,他自己在网上搜索信息、分析优劣,最终选择了一所北方的大学,城市距家两千多公里。

当时大儿子已经大学毕业,给我、他妈妈、老三买了火车票,让我们顺带旅游一圈。

在路上时,我悄悄观察老三的状态,竟比哥哥姐姐稳定多了。车厢里大部分是入学的大一新生,他们扎堆打牌,玩手机游戏,比那会的孩子健朗许多。

到学校后,老三说什么要自己来,让我们抓紧时间去玩。僵持不过,我索性带着他妈妈好好玩了几天。

临走时,我给老三打电话,我们在学校门口的餐馆吃了饭。老三说学校还有事,便着急赶回去了。我们看着他大步流星向前走去,爬过学校前面的长台阶,然后不见了。

这次留下我们两个站在原地,深深地失落。龙应台说,所谓父女母子一场,只不过意味着,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。孩子大了,像挣脱笼子的鸟儿,越飞越远了,父母只能一遍遍地目送着他们的背影离开。

从今年开始,老三也大学毕业,离开了校园。不管是去学校送,还是去车站送,我再没有机会了。三个孩子,大大小小的送别不下二十次,从最初的难受,到后来看着他们羽翼丰满,在社会上立足,我也算完成一个父亲的任务了。

孩子,今年又快要开学了,可能对于你们来说,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,对我来说,因为这些回忆,这个时刻却有点纪念意义了。

如今,你们已经走出了校园,开始了更高更远的生活,我快赶不上你们了。所以,孩子,我只能送你到这了,余下的路,要自己走好哦!

【世间事】

故事烩05:开学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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